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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姻情境》:婚姻危机是无解的痛楚

2017-12-01 00:18:11 来源:镇江生活资讯网

过士行导演把瑞典着名电影导演英格玛·伯格曼的舞台版本《婚姻情境》(原名《婚姻场景》)搬上了北京鼓楼西剧场。影视剧轮番映现的大师经典,中国当代最重要的剧作家,观剧后情侣分手的惊悚传闻,这些抓人标签都让将近三小时的戏剧格外诱惑。缓慢的节奏,浓厚的哲学氛围,犀利洗练的对白,婚姻对抗中的感情暗涌,在拒斥妥协的精准节点上蕴蓄爆发。几根伶仃支架搭成的屋宇,冰冷得像荒冢孤舟、令人窒息的战场,两个为离婚蹉跎周旋十年的人,时而僵尸般躲在床褥间辗转反侧黯然神伤,时而跳着刺伤背叛、进退纠缠的舞蹈。谁让步了都被对方重新拉回感情的黑洞。时间被拉得绵长沉重又困顿压抑,因为每个人的记忆脑补,变得浩瀚幽深。伯格曼曾说过:“《婚姻场景》只拍了四个月,却像是用了一辈子。”

一对原本幸福美满的夫妻最终变成一对偷情的男女,恰好与通俗剧中偷情男女最终结为夫妻,形成结构对称充满反讽的情节大反转。

在剧场里,过士行导演的《婚姻情境》直接去掉了这对夫妻风和日丽下死水微澜的采访——只是在等待进场的咖啡厅的投影墙上,这采访以视频形式反复播放着,很少有观众注意它。于是,玛丽安无从解释的隐忧如幽灵般闪现。性别平等的交流淹没在鸡同鸭讲的冷漠忽略中。约翰嘲讽地描述集体大姨妈的女子乐队演奏罗西尼歌剧,泛滥着对女性的贬斥。玛丽安读自己的日记袒露心扉,约翰却昏昏欲睡。已经跟妻子分手,每次来访都觊觎着从前的性特权;玛丽安走向自由新生令约翰慌张恼怒。

玛丽安对潜在的危机怀有难以解释的预感,借着安排天高地远的假期,以安全的放风去分散丈夫对家庭的焦虑,以倾吐放逐生活的颠覆感叛逆感,消散丈夫潜藏的背叛企图。玛丽安拼命为这个家庭抓住爱情,求证爱情。她小心翼翼又神经质地躲闪回避,用怀孕测试自我和约翰的感情边际,以突发事件掩藏着爱情的要挟。

约翰对两个女儿和未出生的孩子满是厌倦反感和冷酷盘算。约翰操纵着两人关系的主动权,却害怕生活真相,貌似冲淡的包容中全是虚张声势。玛丽安说约翰很迟钝,“就算我生气了,他也没反应。”其实暴露着约翰对她的漫不经心。

约翰最担心失去控制生活的能力,最看重的是两个字:心安。他的心安还来自绝望:“你知道我的安全感就像什么吗?我来告诉你。我是这样想:寂寞是无可避免的。别的妄想都无济于事。把它认清楚。然后顺着它的毛儿捋。别抱什么期望,先往坏处想。”

分居以后,玛丽安开始成长,拒绝成长的约翰在离婚签字那一幕成了落魄大叔,乱了阵脚。两人之间多年来被压抑的敌意、仇恨、厌恶都突然爆发为互撕和刺伤。

男主突然提出第二天要为了第三者宝拉离开并不可怕,可怕的是玛丽安还处乱不惊精心细致地替他整理衣箱。约翰躲避沉重的负疚感,他把玛丽安精心叠好的衣服都渐次抖乱、再胡乱塞进去。这个动作揭示了约翰对秩序精密的婚姻充满抗拒和愤怒,对妻子建立的规则空间和情感方式都渴望全盘摒弃。

伯格曼是想说:面对婚姻困境,世上所有的心灵鸡汤、励志智慧都如废纸,婚姻危机是人类的无解痛楚。剥离了优越的社会地位身份,这对上流社会的知识分子夫妻如同常人一样失措乖张,笨拙出丑。尽管约翰表现得温和包容,学养丰富,野心勃勃,尽管婚姻律师玛丽安对表象下的实质见多识广、熟练掌握维系关系的技巧,他们却正如约翰所说:“不管是不是陈词滥调,这是事实:我们都是情感上的文盲。”

这是一部精神气质高度自省而克制的戏剧,有着欧洲文学沉郁萧索的诗意格调,有着克里斯蒂安·陆帕追求的心理时间和舞台时间的魔幻交叠。虽然幕间换景时演员在台上直接脱换衣服,给了观众表现性后现代戏剧的暗示,但不断做减法的导演还是遵循着沉静简约的古典主义风格,没有把力量放到外部的形式手段上。过士行潜心捕捉夫妻关系中的静水深流,把各个情境放到相对独立的时空单元里,再塑了和现实平行的心灵时光漫步。这对一个深知形式感被严重期待的当代导演,是需要勇气和定力的。稍感不足的是,两位演员的心理逻辑层次和舞台行动节奏的结合还可以更加严密清晰,需要呈现更多紧致勾连的节奏推进。

无论伯格曼还是过士行,都并不想通过剧场塞给人们什么真理和办法。正如英国导演彼得·布鲁克从来都认为:“剧场绝不是文明人用来讨论问题的地方,剧场通过声音、语言、色彩和动作的能量,按动观众的情感按钮,再把情感的震动送达知性的层面。真理没法定义,是抓不住的;但戏剧是这样一种神奇的机器,它能让所有参加者都品尝到真理的某个方面,它能把真理的方方面面整合起来,降临人间。”

三个小时的婚姻马拉松,饱受彼此折磨的囚徒之舞。当灯灭人散,寒风呼啸,落叶凋零,我们默默走回家,继续的是一场场不能出戏的漫长旅程。

文章标签:婚姻 危机 情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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