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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访许鞍华:将一生嫁给电影的70岁女孩

2017-12-21 15:00:54 来源:镇江生活资讯网

(网易女人独家原创,转载请联系作者获得授权)

12月11日,由网易女人频道和联合国妇女署联合主办的“2017女性传媒大奖”在北京落幕,网易女人频道将陆续推出获奖人系列报道,敬请期待。

许鞍华,香港电影导演。这个有着一半日系血统,剪短发,脸上总是挂着微笑,笑言总被旁人视作男人,拍了30余年电影的70岁女人,在警匪片、动作片泛滥的中国香港影坛,绝对是股难得的清流。

许鞍华

70岁的许鞍华至今孑然一身,婚姻空白,情感,在大众可以窥见的范围内,也是空白。将近50年的时间,她无比忠诚地厮守在一个伴侣身旁——那就是电影。她的电影关注女性主义,关心如何解决中国女性生活切实的矛盾,尽管里面没有激烈的口号,但自有一股温柔坚定的力量,总能带来深深地感动。2017年女性传媒大奖的颁奖典礼上,联合国妇女署和网易女人将“年度女性榜样”奖颁予了这位关注女性生活的导演。

图片:2017年女性传媒大奖的颁奖典礼现场,香港导演许鞍华获“年度女性榜样”奖

70岁又怎样

撕掉“古稀之年”的歧视标签

简洁款的黑色羽绒服,休闲单肩包,标志性短发,单边耳环,香港着名导演许鞍华就这样步履轻盈地出现在记者面前,很难相信她正迎来自己70岁的“古稀之年”。关于“女人如何抹掉年龄感”这个话题,大概能说上三天三夜,但简单点来说,国内电影导演圈,年龄感无形的,不得不服许鞍华。

许鞍华一直都是个“女孩”:万年不变的冬菇头,清澈的眼神和她专属的直愣愣的表达让她总显得有些“特别”。在她身上,相由心生不无道理。整个采访过程,许鞍华一直认真聆听,仔细回答,伴随着她时不时的标志性大笑,简直可爱极了。对的,可爱这个词,用在许鞍华身上一点也不奇怪,反而最为合适。

年龄不过是一个数字,的确有人能够一直女孩下去,像柏邦妮笔下的“老女孩”,该笑的时候笑,该哭的时候哭,永葆好奇之心,期待奇遇。许鞍华时刻提醒自己要不忘思考,她在采访中不忘表达自己的心声:“我的感情生活一直不好,因为我没把我当成一个女性。我现在还在思考这个问题……虽然得失并不是很重要,可是也得思考一下这个问题。”在谈到作为女性导演时是否也遭遇过或多或少的不平等待遇时,许鞍华又开启“思考模式”,在颁奖台上直言:“特别感觉人家对老年人的歧视。反而年轻时不太感觉到人家对女性的歧视,我感觉人家对胖的女性的歧视多于对女性的歧视,有时候我可能把这两个混了。我要回去思考一下……这哪里是七十岁总把“我走过的路比你吃过的盐都多”的长辈级人物脱口而出的话?

许鞍华接受采访

不知你是否幻想过自己的70岁,或许是风烛残年慢慢感慨着最美不过夕阳红,或许儿孙满堂畅享着膝下承欢之乐,但这两种生活皆不是70岁许鞍华的生活写照。不需要人照顾,只身前来从香港飞北京;不需要接待,自行打车到达颁奖现场;不需要刻意修饰,一双帆布鞋、一身黑色裙装就这样登上了领奖台。值得一提的是,许鞍华导演还为工作人员精心准备了小礼物,作为金像奖史上获奖最多且拥有帝后制造机美誉的香港第一女导演,这样的许鞍华令人惊讶之余也带来深深地感动。

聚焦独特视角

刻画女性温暖而坚韧的形象

在香港电影界有些特立独行的她游走于商业和自我追求之间,不刻意平衡商业与艺术,但也不会违背自己的意愿,很早就入行了的他,当时并不知道什么叫商业电影,什么不是商业电影,只是简单拍自己懂的东西,有时候有些命题,都是给老板让他选。所以她总是笑着打趣道:“你给部戏我拍,我会很开心。但我不想因为戏而发愁,只要不让老板亏钱就好啦。”

许鞍华接受采访

作为一位女性导演,许鞍华的作品或多或少体现着女性关怀,从“桃姐”到“萧红”,许鞍华的电影创作了很多成功的女性形象,她直言,自己镜头下的女性都有非常可贵值得书写的一面,自己亦是十分喜欢。值得一提的是,导演许鞍华,算得上是记录常人琐事的一等一高手,平淡无奇的人物和故事,在她的视角下一样可以让人印象深刻,其中也包括导演们觉得似乎没什么拍点的“老女人”,许鞍华坦言拍《桃姐》并非偶然:“因为我一直都对老人的问题特别关注,而自己现在就已经蛮老的。现在的人对老年人总有或多或少的歧视,尤其是老女人。”或许我们身边都有这样一位“桃姐”只是她们总是轻而易举的就被我们忽略,这个独特的视角让她显得特立独行。而纵观电影市场,小鲜肉、小花占据主流,在这个审美趋向年轻潮流的时代,许鞍华因着她的独特特而分外卓越。

电影《桃姐》剧照

而许鞍华找准自己的方向并非轻而易举,早年的许鞍华作品涉猎题材繁多,直到1994年的《女人四十》,她终于找到自己最青睐的入口。此后,她的作品中大量出现女性题材。作为华语影坛少有活跃的且成绩斐然的女导演,人们喜欢拿她镜下的“女性”说事儿。许鞍华承认自己特别关注女性题材,但她的作品从来不是全力关注曲折爱情或缠绵情调,而总是贯穿浓重的意义叙事带给人细微处的人文感动。

《女人四十》剧照

无论是力图自主独立的新时代女性,还是竭心尽力平凡到不能再平凡的的中年妇女,许鞍华都愿意将她们带到镜头中来,在问到如何刻画出如此细腻的人物时,许鞍华直言:“通常我找来的演员都不用怎样调教的,连那些小孩都不用,因为在选角的时候,都会找接近他们本身性格的来本色出演。找资深演员,她们自己懂得塑造角色,我只当自己是观众,看她们的表演对不对这个戏就可以了。”没有刻意干预、遵从演员本心,不难看出这样的许鞍华作品极少呈现巨大的冲突,总是在流露平实的温暖,波澜不惊,让人于细微处发现感动。

终生未婚

笑称也许因为没把自己当女性

70岁的许鞍华,一生未婚,没有子女,她打趣说是因为自己太丑。30几岁的时候,母亲也催她结婚;慢慢有一天,母亲突然跟她说,你不适合结婚,她也没有说为什么。关于感情,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我90%的时间都是在做事、工作,其实是没别的东西好谈了。”也是,将人生短短几十年的时光倾注在电影事业上,感情难免无从顾及。

而如今已经70岁的许鞍华,对感情之事也日渐淡泊,她笑称:“我家人和朋友也没有把我当成女性,就是作为女儿、学生,我的感情生活一直不好,因为我没把我当成一个女性。”这样的许鞍华没有走上传统女性相夫教子的路数,却活出了属于自己的导演人生。感情空白对她而言并非洪水猛兽将她击打的郁郁寡欢,反而让她越发坦然。

许鞍华

许鞍华虽已是古稀之年,但仍然像一个老女孩。都说七十而从心所欲,不逾矩,许鞍华做到了超然和无所畏惧,为了拍敬老院的戏,她跑去敬老院呆了颇长一段时间。她后来说,就当提前预知自己未来的生活。旁人听得戚戚然,她却嘻嘻哈哈姿态豁达。成熟但绝不世故,复杂但并不浑浊,这也许就是柏邦妮所描述的老女孩。无论时代如何更迭,拍电影也好,为人处世也好,都保持着一份单纯的赤子之心。她说自己不信命,但认定的事情,那就坦坦荡荡地去做,遵从自己的本心,这一认定便是一生。

终生未嫁的许鞍华,将一生奉献给了电影事业,满怀热忱求索的许鞍华,说自己年纪越大,越觉得自由。她开玩笑:“比如我年轻的话,又是一个女性拍电影,他们老说我在追求组里的男同志,搞得我连电话都不敢打。现在过了60岁,没有人再说这句话,所以我觉得很自由。”

这总会让人不禁想起萧红,1936年11月19日,萧红独身在日本,给萧军写了很长的一封信,其中写道:“窗上洒满着白月的当儿,我愿意关了灯,坐下来沉默一些时候,就在这沉默中,忽然象有警钟似的来到我的心上:‘这不就是我的黄金时代吗?此刻。’”

她说这是身在笼中的自由和平静。那么我想,此刻,或许也是许鞍华的黄金时代。

现场实录:

网易女人:这些年您的作品都在努力探索艺术跟商业的平衡,对目前电影过度商业化您有什么看法吗?

许鞍华:说到平衡商业跟艺术,我不是特别有意识这样做,因为我很早就入行了,那时候我也不知道什么叫商业电影,什么不是商业电影,就是拍我懂的东西,有时候有些命题,都是我给老板几个我想拍的故事让他选,从他选的题材中已经平衡了他认为可以卖的东西以及我想拍的东西。后来我给他一些我想拍的东西,都是我想拍的,真的没有一部电影是我不想拍的。

现在已经没有人给我题材了,都是问我有什么题材给他们,因为通常写好剧本后,没什么感觉我也不敢拍。

网易女人:您电影中的女性角色大多是温柔而坚韧的,这是您自己的性格写照吗?

许鞍华:恐怕不是(笑),希望这样吧。

网易女人:您拍了很多女性的电影,您最喜欢哪个女性角色呢?

许鞍华:通常比较成功,人家喜欢的角色应该是诠释得比较好,那个角色也比较丰满,比如《桃姐》,因为那个故事本身就是讲这个人。在《投奔怒海》里那个14岁的女孩,虽然那部电影是讲故事多一点,而不是突出人物,但其实我也很喜欢这个女孩。

网易女人:您拍了这么多女人戏,也制造了很多影后,大家都称您为“影后制造机”,您对这个称呼有什么看法吗?

许鞍华:我不是很喜欢“影后制造机”这个称呼,因为这会给我跟演员们很大压力,我的经验是,冲着得奖去拍戏通常是得不到的,没想反而好一点。比如我拍《今夜星光灿烂》,我都很希望林青霞得影后,就不停递给她加特写,结果却没有。

网易女人:您拍戏时会特意调教演员的演技吗?

许鞍华:通常我找来的演员都不用怎样调教的,连那些小孩都不用,因为找他们的时候,如果找年轻演员,都会找接近他们本身性格的,几乎不用演。找资深演员,她们自己懂得塑造角色,我只当自己是观众,看她们的表演对不对这个戏就可以了。

网易女人:比较尊重她们自己想表达的内容?

许鞍华:对。

网易女人:您对欣赏的女性特质是什么呢?

许鞍华:如果你问我欣赏的女性特质,这个问题本身已经有点偏向女性不平等,如果说特质,我喜欢的特质应该是男女都有的,我最喜欢人有智慧。

网易女人:偏向智慧女性多一点?

许鞍华:因为我自己没什么智慧,所以我欣赏有智慧的人。

网易女人:导演谦虚了。今天的主题是性别平等,您刚才也提到了,您能谈一下对性别平等的看法吗?

许鞍华:其实我以前不太关注这个问题,很多人问我我都说“没有啊,我觉得没有歧视,挺好的”,这几年我越来越感觉,因为我一直没有扮演女性的角色,比如我的文化英雄,或者是英雄都是男性,我没有多想一想我本身的处境,作为女性到底有什么问题,我没有在我女性的角色里表现得很好,我一直都没想这个问题,而且我家人和朋友也没有把我当成女性,就是作为女儿、学生,我的感情生活一直不好,因为我没把我当成一个女性(笑)。我现在还在思考这个问题,因为这样,到底我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虽然得失并不是很重要,可是也得思考一下这个问题。

本文来源:网易女人 责任编辑:邵冬青_NBJS5313

文章标签:女孩 电影 一生 专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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